2013-06-17

我熱愛優美的中文

上周收到一份華宣通訊,本來還在想,可能需要寫信請他們以後不用再寄來,沒想到讀到其中一篇書摘,讓我驚豔。那本新書叫《施約瑟傳──猶太主教與中文聖經》,我讀了書摘之後,對這位主教的生平和他翻譯的聖經,產生濃厚的興趣,就上網想要買傳記,沒想到連他翻譯的舊約聖經,都還買得到,就一口氣訂了套書(傳記加聖經)。

這位施約瑟主教是猶太人,生於立陶宛。我之所以對他大感興趣,原因有幾個:一,他的中文造詣高深,遠超過我的中文能力(真是慚愧);二、他也是個譯者,精通希伯來文,直接把舊約聖經譯成中文,而且是淺文理的中文(淺文理就是淺文言文)。譯本文字之優美,被譽為所有中譯本中,最傑出的譯本,可惜時不與我,這個譯本沒有廣為流行。三、他刻苦耐勞,對自己的使命鍥而不捨,那種毅力叫人敬佩,值得學習。

我在網路上找到一篇簡介他生平的文章,文中舉了兩段譯文為例,那中文翻譯簡潔優美,令人激賞。

比如約伯記二十八章7-8節,以下是新美國標準本、和合本、新譯本和施約瑟淺文理本的比較。

The path no bird of prey knows, Nor has thefalcon's eye caught sight of it. The proud beasts have not trodden it, Nor hasthe [fierce] lion passed over it. (NAS)

礦中的路鷙鳥不得知道;鷹眼也未見過。狂傲的野獸未曾行過;猛烈的獅子也未曾經過。(和合本)

礦坑中的路,鷙鳥不知道,連鷹的眼也未曾見過;狂傲的野獸未曾行過,猛獅也未曾經過。(新譯本)

其境鷙鳥不識,鷹目不窺,野獸未履,猛師未過。(施約瑟淺文理本)

約伯記二十八章15-19

Pure gold cannot be given in exchange forit, Nor can silver be weighed as its price. It cannot be valued in the gold ofOphir, In precious onyx, or sapphire. Gold or glass cannot equal it, Nor can itbe exchanged for articles of fine gold. Coral and crystal are not to bementioned; And the acquisition of wisdom is above [that of] pearls. The topazof Ethiopiacannot equal it, Nor can it be valued in pure gold. (NAS)

智慧非用黃金可得,也不能平白銀為它的價值。

俄斐金和貴重的紅瑪瑙,並藍寶石,不足與較量;

黃金和玻璃不足與比較;精金的器皿不足與兌換。

珊瑚、水晶都不足論;智慧的價值勝過珍珠〔或譯:紅寶石〕。

古實的紅璧璽不足與比較;精金也不足與較量。(和合本)


智慧不能用純金購買,也不能秤銀子作它的代價。

俄斐金,貴重的瑪瑙、藍寶石,都不能與它比較。

黃金和玻璃不能與它比較,純金的器皿不能與它交換。

珊瑚和水晶都不值一題,取得智慧勝過取得紅寶石。

古實的黃玉不能與它比較,純金也不能與它較量。(新譯本)

 

非精金所能易,亦不得衡銀以為其值。

阿斐之金,與寶貴之朔杭,及藍寶石,不足與較;

黃金琉璃,不足與比;精金之器,不足相易;

珊瑚水晶,俱無足論。智慧之寶,逾於珍珠。(施約瑟淺文理本)

*     *     *

以下是施約瑟的生平簡介,轉載至網路:

聖約翰大學創始人施約瑟     許步曾

在舊中國,上海聖約翰大學是聞名國內外的教會大學之一。一個世紀以來,它為中國培養了不少人才,如今聖約翰大學的創始人猶太裔學者施約瑟已鮮為人知,但是,他不應該被忘卻。

立陶宛的猶太貧家子

施約瑟原名塞繆爾.伊薩克.約瑟夫.謝雷謝甫斯基(1831-1906),施約瑟是他的漢名。他出生於立陶宛的陶羅岡(Tauroggan)1569年立陶宛并入波蘭後,同時又受到沙俄的統治,而猶太人由於千百年來沒有自己的國家,更是加倍受到歧視。他家的姓氏,就是為了適應環境,而改為斯拉夫式的某某斯基的。

施約瑟出身貧寒,但貧寒培養了他堅強的性格和克服困難的本領。例如有一次他出門在外,路上褲子破得不能再穿,他湊足了錢買了褲料後,卻無法付裁縫工錢,他急中生智,躲在旅館的房間裡,脫下褲子,拆開綫角,覆蓋在衣料上,依樣畫葫蘆剪裁,自己縫製了一條新褲穿上。

施約瑟會講13種語言,讀20國文字,他的語言天才,由於生活環境的磨礪,而得到更好的發展。平時他在家講歐洲猶太人通用的俗語言意第緒語,出外講波蘭語和俄語,進猶太神學院讀的是希伯來文宗教經典。後來到法蘭克福和布雷斯勞,又學習了德文,他的德語竟使德國人認為是本地人。

聖公會的中國教區主教

1854年施約瑟來到美國,由猶太教改宗基督教,先後加入過浸禮會、長老會,最後歸宗聖公會,1859年由聖公會派來中國傳教。在海上航行了五個半月方才到達上海,他在上海工作了兩年半,由於閱歷豐富、精通中文,聖公會又派他往北京,在北京14年間,除擔任聖職外,還翻譯和出版了官話(即白話)本【公禱書】和【新約】,1876年,他當選為美國聖公會中國教區主教。不久,再來上海,當時正值清末,西學東漸之際,於是他決心要辦一所學校。他籌款在曹家渡以西的梵皇渡購買了80畝土地房產,創辦聖約翰書院。那裡是由西向東的蘇州河突然折往北又急轉南所形成的三角地帶,三面環水,原是一座私人別墅,濃蔭蓋地,綠草如茵,水波蕩漾,清靜幽雅,是個宜於辦學的好所在。

聖約翰書院於1879414奠基建造第一幢校舍,至910日就舉行開學式,學生共39人,是從原有的培雅書院、度恩書院等轉學去的,學生乘船由水路到達,衣、食、住、書籍、文具、生活用品全部免費,施約瑟並把私人藏書捐贈校辦圖書館。聖約翰書院的建立,以學校形式灌輸西方教育,開創了風氣直綫,盡管初辦時只有中學程度,隔了12年才開設大學課程,後來聖約翰書院經過發展成為院系齊全的聖約翰大學。

以後,施約瑟又辦了聖瑪利亞女中,在舊上海,它也是極有聲譽的女中之一。

1881年施約瑟不幸患腦溢血癱瘓,不久辭去聖約翰書院主任職位,1883年又辭去了主教之職。1894年,聖約翰大學師生為了紀念他披荊斬棘、艱苦創校之功,在學校開辦時所用的小四合院的的地基上,構築了一座大的四合院式的兩層樓房,名為懷施堂,前面正中聳立一個鐘樓。懷施堂,英文名S.Y.HALLS.Y.是取施的外文姓氏之首尾二字母,這就是今日華東政法學院校園內的韜奮樓。

一個執著的求偶者

施約瑟不論做什麼事都全力以赴,在求偶時亦復如此。1867年他在北京,聽說上海新到了一位大洋彼岸旅華的小姐,嫻靜清雅,穩重端莊。他迫不及待趕去相會。然而,當時中國還沒有鐡路,北京至上海的交通,通常是坐大車到天津,再換海輪往上海。但是時值隆冬,海灣冰封,輪船停航,而坐大車或乘轎子長途跋涉,既不舒服,速度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於是,這個三十來歲、體魄健壯的漢子,竟然下決心冒著朔風酷寒,徒步跋涉一千三四百公里,到達長江之濱,見到一艘美國炮艇,艦長邀請他上船,把他帶到上海。

他趕到小姐寄住的人家,敲開門後沒頭沒腦地就問:她在哪裡?對方問他找誰,他竟說:找某某小姐,我未來的妻室。對方糗他胡說八道,大言不慚,不料他說到做到,經過誠摯的求婚,女方為他正直的人品和堅毅的性格所感動,二星期後兩人就訂婚,不到三個月便結為伉儷,並白頭偕老。

讀【三國】譯【聖經】的洋人

施約瑟在中國所作的兩件大事,一是辦學,二是譯經,辦學為人所知,而他傾注畢生精力,四十年如一日的譯經事跡,幾乎已淹沒無聞。

施約瑟的傳教和譯經工作,是從學習中文著手的。中文難學,當時又無西方意義的文法可循,方塊字有五六萬個,而且同音字特別多,又有平上去入四聲的微妙區別。不僅如此,要做好傳教工作,必須學好三種中國語言文字:一是傳教地區的方言,二是通用於中國大部分地方之官吏、文人、商賈之間的官話,即白話,三是書面語,即文言文。因此他不得不勤奮學習,每天至少學習9小時,他以【三國演義】為範本,反覆誦讀,經過5年時間,終於成為當時最有學問的漢學家之一。

原來【聖經】的最早中文譯本是在鴉片戰爭以前由英國教士馬士曼於1820年在印度譯成,以後,馬禮遜父子、麥都思、郭士立、裨治文等均在廣州譯過【聖經】。鴉片戰爭以後,又有許多譯本,書名除用【聖經】外,亦有用【遺詔書】的。所有文體有文言文的,稱文理本,有淺近文言文的,稱淺文理本,有官話即白話的,還有各種地方方言和少數民族文字的版本。

在眾多的中文【聖經】中,施約瑟的譯本是最好的一種,因他從小熟諳希伯來文,受過高深教育,又下過苦功學習他喜愛的中國語言和中國文學。而且,他為了譯經幾乎到了廢寢忘食、冷暖不覺的境地。他用了兩個中國抄寫員,自己同一個抄寫員工作到下午五時,用過茶點,又同另一個抄寫員繼續作到深夜,每晚如此。他凝神專注,心無旁騖,決不容許別人干擾,有時妻子一覺醒來,發現他不在床上,找到書房,見到他還坐在書桌前推敲中文譯文,此時常是凌晨一二時了。

單指擊鍵的譯經人

 施約瑟中風後,只有右手的兩個指頭能夠動彈,他買了一架英文打字機,用中指擊鍵以羅馬拼音打出譯成的中文,以後再由別人轉成相應的漢字。他的中指尖因為頻頻擊鍵而生了厚繭。他還準備了一根細木棍,每當手指不聽使喚時,便把棍子放在手心裡擊鍵,他恢復工作時每天作五六個小時,後來逐漸增加,有時竟達九個小時。

1902年夏天,施約瑟得到了一個中國學者為其得力的忠誠助手,此人名連應煌(譯音),畢業於聖公會在山東德州所辦的一所學院。他對施的宏偉譯經計劃深感欽佩,兩人志趣相投,即使施約瑟病重不能起床時,兩人照常工作不綴,施自知來日無多,向連做出詳盡的安排,以便一旦撇手歸去時,連好繼續完成計劃。

擅長中文的文體家

施約瑟的淺文理譯本,顯出他對中國文言文有很高的造詣,運用排句尤為得心應手。如他譯的【舊約.約伯記】第二十八章形容荒漠原的一段:“其境鷲鳥不識,鷹目不窺,野獸未履,猛獅未過。”又如描寫智慧可貴的一段:“…..寶石,不足與較;黃金琉璃,不足與比;精金之器,不足相易;珊瑚水晶,俱無足論…..智慧之寶,逾于珍珠。語句簡短,音調鏗鏘,考慮到譯文要受原書的局限牽制,不能自由發揮。尤其【聖經】的翻譯更要緊扣原文,一個外人譯中文能達到這麼高超的成就,不能不令人欽佩。施的淺文理【聖經】譯本,開始於1888年,比林紓(琴南)用古文開始翻譯西洋小說尚早10年。

譯經既畢歸無憾

中風以後,施約瑟曾到瑞士求醫,久治未見大效後,回到美國,他深以譯經大業未竟而耿耿於懷。由於在美國找不到合適的華人同他合作,他再度遠涉重洋來到上海,後來又因譯本將在日本排印而去東京,以便就近改正校樣,最後死在日本。他晚年的生活,可說完全以譯經為中心。

19061015 日的清晨,施約瑟死於糖尿病。彷彿皇天不負苦心人,在兩天前他剛完成了一種相互參照用的串珠淺本文理【聖經】中文譯本。譯經事成,他安詳地與世長辭。

Samual IsaacJoseph Schereschewsky(1831-1906),漢名施約瑟。

1 則留言:

  1. 今天剛拿到這個譯本,好興奮!
    我老公看著翻著一直覺得「這什麼古書啊?!」😂
    我告訴他「這是復刻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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